《人間佛教的聞思之路》自序

《人間佛教的聞思之路》自序

 

      三、四年前,宏印法師曾鼓勵我將過去發表的文字編輯成書,當時我的想法是:累積的文字並不多,能夠提供讀者饒益的恐怕有限。於是向法師回報:「等過了五十歲,思想更凝定了再說!」去年八月,崧修與我一同赴美參加「同淨蘭若」的佛法度假,回程時順道參訪紐約莊嚴寺,途中,李祖鵠學長告訴我們:「如果你們有文章能結集起來成書,美佛會這邊可以考慮助印!」那時,學長的話,倒也放在心上。

      回台不久,應稿撰寫「二OO二年同淨蘭若佛法度假隨筆」時,諸多感想湧上心頭:(一)仁公以耋耄之齡尚接任「美佛會會長」宏化不懈;我們返台臨別時,還囑以「明年還要再來,即使我往生了,你們也要來!」,此豈能「無感於余情」(二)服務公職快二十五年,世俗之緣並未動搖佛法的信心與學佛之初衷(三)將屆五十知命之年,聞思之力已漸凝定,但體能漸衰,而佛法夙願未償,抉擇待何時。以上等因緣,促使我決定提早退休。這同時,突然驚覺我的二哥往生,竟倏也近七年了,回憶年少時,一同嬉戲、甘苦共嚐,尤其在佛法的接觸(如認識李一光居士、讀《弘一大師傳》等)他都是「接引者」。一九八九年,其就讀「法光佛教文化研究所」,乃是我的鼓勵與促發,他與我,既有骨肉之情,又有「佛法之誼」,其臨終之時,更是有緣能「共勉佛法」。緣此「世間與出世間」的因緣,心念浮起:如果明年(即今年)將個人之習作編輯成冊,並於書末附錄他的論文,將深具意義,也藉此表達我及家人、朋友對他的懷思。之後,打了電話給宏印法師,他也贊同我的看法,就這樣,著手了本書的編輯。

      回顧過去的文章,幾乎都是「應緣而寫」的,反省起來,覺得又慚愧又感恩,慚愧的是:學力不足又不自量力的接受邀稿;感恩的是:若非師長善友的激勵,勉力順緣習作,進步恐怕更為有限。

      我的寫作,「佛法芻言」為第一篇,是將《成佛之道》的讀書心得投稿於一九七六年五月的淡江學院「弘智學刊」創刊號(該學刊是淡江城區部「四弘社」及淡水校本部「正智社」合辦的佛學社團刊物),這已是二十七年前的舊作了。當時是看到某日報刊載了某學者發表一篇名為「國事芻言」的時論,文章充滿了關心時政的熱情,而我恰恰皈依印公導師不久,初嚐導師著作的法味,加之母親中風尚在病苦中(當年祖鵠學長恰服預官役於岡山,曾就近看望母病並推薦良醫),無常感受特深,宗教熱情亦高,又因為對佛法的了解粗淺,也就借用了「芻言」二個字,寫了這篇習作。現在看來,論理大體雖無錯謬,但多少還滲透有幼時熏習的傳統(唯心)思想,而且尚無自己消化的聞思見地,不過該文所說的「不移的信願──親近善士,聽聞正法,如理思惟,法隨法行」卻已深深的印入我的內心,它一直持續的引導我佛法的方向(拙作各章之目次,也是參照這個次第編擬而成)。

      服預官役退伍後,參加「南部法輪班」(三年)及「清涼文教基金會」(七年),前後約十年左右,是我「聞法熏習」的階段。在「清涼文教基金會」期間,因為擔任學術組的工作,負責《清涼簡訊》的編輯,邀稿之外自然也必須身體力行撰寫心得並作為例行「佛法研討會」之報告主題,於是寫了「我研讀唯識的報告」、「大乘三系對如來藏之不同解說」及「聖者的足跡」等三篇習作,其中「我研讀唯識的報告」是以土法煉鋼方式,第一次嘗試「引據文章註有出處」之論文寫作,且是以「三法印研究方法論」鋪陳而成。而「如果佛陀再來人間──解讀《阿含經隨身剪輯》」乙文,是一九九四年閱讀莊春江師兄所編輯《阿含經隨身剪輯》的讀書心得,同時藉以表達個人掘發阿含經中大乘思想的意趣。

      一九八三年六月,因為研讀《妙雲集》的問題(尤其是「無生法忍」的意義)以及「清涼文教基金會」將於該年八月成立,特別請慧瑜法師帶領法友們參訪印順導師。此後尚有四次,參禮導師請示問題,其重點都環繞著導師晚年的著作──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、《空之探究》及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中有關「無生法忍菩薩」、「法住智與涅槃智」及「人間佛教人菩薩行」的相關論題。以上五次的錄音紀錄,筆者將請示的問題及導師回答的重點摘要,整理於「參訪善識」單元,供大家參考。

      一九九O年「正信佛教青年會」成立,由於參與會務,自然與其他團體及個人,有較多的接觸,思想的激盪相對也深,其間就有了一些回應的文章或應邀的文稿。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明法比丘(即張慈田)與我的法緣,我們雖然彼此宗風不同,但相互尊重,由於他的提問質疑,使我對於南傳佛教有較多的了解,更因此深入探索導師「人間佛教」的思想。在「如理思惟」這個單元,有「重建阿含的地位與價值」、「略談龍樹中論的復古精神及中觀思想在現代生活的省思」及「判定佛法真實義之準繩|三法印與一實相印」(後二篇是明法比丘邀請我寫的有關「溝通原始佛教與大乘佛教橋樑」的文章)等三篇,就是投稿在《新雨月刊》的(該月刊訪問筆者的記錄──「清涼法音」,限於篇幅未編入拙作中)。而「人菩薩行的理論與實踐」及「印順導師『人間佛教』之菩薩觀及道次第初探」則是應邀參加為導師祝壽的「人間佛教薪火相傳學術研討會」的論文,以上二篇論文之主旨為:闡揚印順導師所提倡的「人間佛教」之「人菩薩行」,並證成人菩薩行之如(緣起)理性及可修(實踐)性。至於「如石法師評論印順導師文章之反思」乙文,乃筆者觀察佛教評論性的文章,而作的反思:認為應重視佛法「無諍」(離見諍乃至避免因見諍而起欲諍)及「無我」(不預設成見)的精神。

      從大學時代參與佛學社團時,即與宏印法師有甚深的法緣,並由於法師的帶領,與家姊、二哥及淡江佛學社同學一起,於一九七五年皈依印順導師,退伍回到高雄,自一九八○年的「南部法輪班」開始迄今,一直跟隨宏印法師領導的學團修學佛法。本書「人間佛教」這個單元,是參與「南部法輪班」、「清涼文教基金會」及「正信佛教青年會」這幾個「人間佛教」團體草創的紀錄,它或許可以說是一部地方性的的佛教小史。其中「人間佛教的推廣教育」詳細記載著這段「啟蒙→學習→探索→微光→發心→(參與社團)自修外宏→學團(人才培養)」的歷程,它也見證了「正聞、正信、正行」的修習次第。至於「生命關懷與社會關懷」及「參加『新雨在台灣十年回顧與展望』發言」,前者是時論感言,後者是應邀參加「新雨」這個最初在臺灣推動原始佛教之教團所辦「十年回顧與展望座談會」之發言及建議(在座談會中略述了印順導師對於原始佛教之重視,以及其思想對於臺灣原始佛教之發展可能產生之影響)。

      「法緣雜集」包含有:筆者為李一光長者往生之前最後一部著作(《什麼是佛法的正法》)及其紀念集(《東塔集》)所寫的序(以感念長者最初送我老本《成佛之道》之法誼)、春江法友有關「阿含」及「印度佛教思想史」著作之序言;另外乙篇是請教楊惠南教授有關「《維摩經》十三階道次第與環保思想」的私人信函(感謝楊老師同意刊載)。本單元最後一篇文章為「克里希那穆提之宗風與佛法」,這是介紹旅居歐美之印度當代宗師(近於獨覺宗風)的思想並與佛教作一比較研究,筆者認為:「由於現今資訊媒體之發達,悲智雙運的人間佛教有必要與世界性之宗教哲學交流,並予以適當回應。」因此,於一九九四年底有此習作。本文撰寫之後,促發「生死學」進入台灣各大學院所之傅偉勳教授也在其學術著作(《道元》,一九九六年四月,東大書局出版)中介紹了克氏的思想。「隨筆」乙章,記載了近二次美國「印順導師基金會佛法度假」的活動梗概及感想。

      將「我的母親與佛法」列於本書之末,特別要感恩父母、印順導師及宏印法師,他們是筆者「色身慧命的活水源頭」,並希望這個澆薄的社會(包括佛教團體)能多思感恩,更願與大家共勉大乘菩提心的修習次第──「知母,念恩,求報恩;慈心,悲心,增上意樂」。最後附上二哥於「法光佛教文化研究所」的論文「牛頭禪初祖法融禪學思想之研究──以《絕觀論》為主」,作為其往生七週年之懷思。

      拙作之印行,感謝宏印法師及春江師兄賜序、遲振銘老師封面題字及「美國佛教會」、「正信佛青會」的助印,此外還要特別感謝魏志堅學友,在忙碌中花了大量時間幫忙將筆者早年之文章打字、電腦掃瞄及初校。至於書名定為「人間佛教的聞思之路」,主要著眼於拙作的每一篇文章,均是通過印順導師思想之薰習、思惟而成,「人間佛教」的思想又是指引我學佛的南針,余之夙願亦正朝著這條道路前進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二OO三年二月七日於岡山